陈 剑

论文题目：殷墟卜辞的分期分类对甲骨文字考释的重要性

作者简介：陈 剑，男，1972年07月出生，1998年09月师从于北京大学裘锡圭教授，于2001年06月获博士学位。

摘 要

在甲骨学历史上，殷墟卜辞分期分类的发展，对甲骨文字的考释起了很大的推动和促进作用。

卜辞的“分类”，是指按照“字体”（主要包括书体风格、字形结构、用字习惯三个方面）等特征把全部卜辞分成不同的类型；卜辞的“分期”，或称“断代”，是指根据卜辞里出现的对先王的称谓等线索确定卜辞的时代。这是两个不同的步骤，分类是断代的基础。

在甲骨断代研究的初期，这两个步骤是混同在一起的。研究分期断代的学者把殷墟卜辞的时代划分为五期，即：武丁及其以前（盘庚、小辛、小乙）、祖庚到祖甲、廪辛到康丁、武乙到文丁、帝乙到帝辛。并认识到不同时期的卜辞在文字写法和用字习惯上都有差异，这使得研究者在考释中普遍重视分时期考察文字，并由此新认出了一些甲骨文中极为常见的、对正确理解卜辞很重要的关键字，如“”（艰）字异体“”和“”、“（）”字异体“（以）”、跟“”表示同一个词的“”字，等等。

随着卜辞分类断代的发展，研究者一方面对某些类组卜辞的具体时代的认识有了变化，如所谓“历组卜辞”时代的提前等；另一方面将考古学的类型学方法运用于甲骨分期研究，发展出了对卜辞“先分类、后断代”的思想，并进一步将卜辞细分为二十多类。在这个过程中，研究者逐步认识到在同一时期可以存在多种“字体”有很大差异的卜辞，造成它们的差异的主要原因是卜辞类组不同而不是时期不同。因此有的研究者在文字考释中重视对文字的分时期考察的同时，开始更为重视分类分组的考察。甲骨文中常见的“卒”字异体“（、）”、“黍”字异体、、等的释出，都跟分类分组的方法有密切关系。

分期分类的方法，在文字考释工作中的字形的分析以及异体字和通用字的确定上都有重要作用。

文字的写法是考释古文字的根本出发点。在古文字考释中，字形分析是首要的工作，甲骨文字考释也不例外。分析字形的目的，一般来讲是要确定文字的偏旁和结构，推求造字者最初所要让它表达的意义（即所谓“造字本义”）。不同时期、不同类组卜辞文字的写法有很多差异，相应地同一时期、相同类组卜辞文字的写法则在各方面比较统一。文字考释中分析字形时应该重视文字的时代和类别，尽量将待考释字形跟相同时期、同一类组卜辞的相关文字比较，以确定某一写法的形体，在某一时期和某一类组卜辞里究竟是什么字，或在同一时期、同一类组卜辞里一般是作为表示什么意义的形体出现的。同时，字形分析中还应注意不同时期卜辞字形的演变，和不同类组卜辞某些字形的特殊写法，以提高字形分析的准确性。否则，如果分析甲骨文字字形时，忽略了其时代性和所属卜辞的类组，就有可能出现一些本来可以避免的错误。如对“比—从”、“（必—柲）—戈”、“（喦）”、“（厄）”几组字的分析和释读等。

确定异体字和通用字，是文字考释中的一项重要工作。尽可能地联系卜辞里所有表示同一个词的不同字形加以全面研究，有助于避免考虑问题的偏颇和片面，是保证文字考释准确性的基本前提。有的时候，新联系上有异体或通用关系的字，将两组字形体和用法加以全面考察，能够揭示出旧说中不合理的地方，为正确的考释提供线索。有的时候，待考释的某类字形，通过论证它跟某个已识字的异体关系，它是什么字的问题直接就解决了；通过论证它跟某个已识字的通用关系，它表示的是什么词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确定异体字和通用字，其根据不外乎字形与辞例两个方面。不同时期、不同类组的卜辞，同一个词往往可以写作不同的字形，有时这些字形之间的差异还相当大。在这种情况下，尽管其辞例极为相近甚至完全相同，研究者也很难将它们联系起来考虑。从甲骨文字考释的历史看，这种情况确实给确定分别见于不同时期、不同类组卜辞的不同字形的异体或通用关系造成了很大障碍。同时也可以看到，很多考释成绩的取得，跟重视通过对有关卜辞的分期分类考察以确定异体字和通用字是分不开的。

用法相同的字形在不同类组卜辞里的分布情况，是确定异体字和通用字的重要根据。卜辞里一些从语言或卜辞内容的角度看较为常用的词，它在各时期各主要类组卜辞里理应都有机会出现。但是由于它们可能使用不同的字形，这些字形的异体或通用关系往往未能被正确揭示。从分类分组的角度观察，有异体或通用关系的不同字形在各类组卜辞的出现情况存在着大致的规律。不同类组卜辞往往分用同表某词的某一类字形（个别类组几形兼用），各类字形在各类组卜辞的出现大致呈互补状态。对这种情况有足够的认识，在文字考释中充分重视字形所属卜辞的类别组别，对于判断用法相同的不同字形系异体字或通用字具有很大作用。如果一组用法相同的字形，其异体或通用关系在文字学上可以得到合理的说明，各类形体又正好分别出现在某类或某几类卜辞里，分布呈大致的互补状态，则它们当系一字异体或表示同一个词的通用字的可能性显然就相当大了。如对“（卒）”、“黍”及其异体的分析和释读等。

反过来讲，存在上述关系的字形，如果认为它们是不同的字，彼此在形体和用法上毫无关系，反倒是极不合理的。明白这一点，可以对在是否系异体字或通用字的问题上还存在不同看法的某些字形，通过分析它们所出现的卜辞的类组情况，作出正确的判断。如对“（）—（焚）”、“（）—（雚）”两组字的分析和释读等。

不同类组围绕同事占卜（简称“同卜”）的卜辞的系联和比较，对于确定异体字和通用字具有特殊重要性。同卜卜辞中，有的是词句、字形差别不大，或者有差异但对文字考释意义不大的。也有不少这类卜辞，在相近词句的相同语法位置上，出现的字形明显不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些不同的字形都代表的是同一个词，它们是异体字或通用字的关系。这是由于不同类组的卜辞，往往字形结构和用字习惯都有不同所造成的。通过不同类组同卜卜辞的系联和比较，常常能为文字考释中确定一些形体差异较大的异体字或通用字提供确证。有时，虽然联系上的异体字或通用字可能仍然不能确识，但至少将对它们的认识推进了一步。如对“（）—（）”及相关诸字的分析和释读等。有的时候，一些较为奇特或释读有争议的字形，由于跟已识字联系上，它们是什么字的问题直接就解决了。尤其是卜辞中的人名、地名、族名等专有名词，由于无义可说，加上字形繁省不定，或者卜辞中只是偶尔见之，往往给考释造成很大困难。这种情况下，不同类组同卜卜辞的系联和比较，对于确定其异体或通用关系，可以说能够提供决定性的证据。如对人名“”、“”、“”、“”“”等字，和一组地名“”、“”（并），以及“（）—爯”、“（樴）—（戠）”几组字的分析和释读等。

不同字形所属卜辞的时期，是确定异体字和通用字的重要参考根据。一般来讲，确定甲骨文的异体字，字形和辞例两方面的证据往往是缺一不可的。卜辞早晚期的字形有不少变化。有的字早晚期的形体差别相当大，如果这些形体有相同的用法，其异体关系相对比较容易肯定。但是有的时候，由于不同时期卜辞的内容不同，一些早晚期形体差异较大的字，它的不同字形各自的用法，恰好没有或者很少有机会在不同时期的卜辞里都出现。这样一来，本来是一个字的不同写法的字形，客观上就形成了表面看来是形体既有区别、用法也不相同的局面，很容易被研究者作为两个不同的字处理。在这种情况下，除了考虑字形演变的可能性和合理性，这些字形各自所属卜辞的时期，就成为了判断它们是否异体字的重要参考根据。如果存在形体演变可能的字形恰好分别在不同时期的卜辞里出现，它们是一字异体的可能性显然就大大增加了。如早期卜辞的“（—）”字跟晚期卜辞的“（）”字的关系等。

文字考释中还应该注意全面考虑所属类别卜辞的有关情况。除了文字写法和用字习惯的明显差异，殷墟各时期和各类组的卜辞，在文字上还各有其总体特点。在其它很多方面，如各类组卜辞占卜所使用的质料、钻凿形式、前辞形式等等也都有不同之处。对于甲骨文字考释来说，全面考虑文字所属类别卜辞在语言、内容方面的有关情况，注意各组卜辞在文字上的总体特点，有助于发现旧说的疑点，提高文字考释的准确性。如研究者对“（引）”字、“妹”字的考释，和历组卜辞文字的不规范性对文字考释的影响等。

在文字考释中运用分期分类的方法时，应该注意不能把文字形体和用字习惯的类组特点绝对化，要充分考虑到甲骨文字的复杂性，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同时还应该认识到，字形和用法是文字考释的根本依据，对于分期分类的方法在文字考释中的作用不能过分夸大。

The Importance of Categorization And Periodization

of Oracle Bone Inscriptions of The Yin Ruins for

The Studies of Tortoise-shell and Bone Characters

CHEN JIAN

Major: Ancient Chinese Bibliography

Research subject: Ancient Chinese Philology

Abstract

As two important methods, categorization and periodization of oracle bone inscriptions of the Yin Ruins have greatly promoted the studies of tortoise-shell and bone characters.

The categorization of oracle bone inscriptions means to divide all the oracle bone inscriptions into different categories by their form and structure of characters, and habit of using of characters. Periodization means to set the time of oracle bone inscriptions by means such as ways of addressing previous kings. Categorization and periodization are different with the former as the basis of the latter.

However, these two methods were intertwined in the early periods of oracle bone inscriptions studies. Scholars then divided all the oracle bone inscriptions of the Yin Ruins into five periods, showing oracle bone inscriptions of different periods were different in form and structure of characters and habit of using of characters, which has exerted considerable influence on later scholars who would primarily observe characters according to different periods.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the categorization and periodization of oracle bone inscriptions, scholars found that there could exist great differences between oracle bone inscriptions of the same period. Thus they turned from periodization to categorization, trying to combine both methods in their studies.

To observe characters according to different periods and different categories can function constructively in the analysis of form of character ,and in the making sure of yitizi异体字(different forms of the same character) and tongyongzi通用字(different characters which expressing the same word). And comprehensive attention should be paid to oracle bone inscriptions of the same category in the studies of characters.

While the methods of categorization and periodization are applied to the studies of oracle bone inscriptions, they cannot be relied on as absolute principles, but should depend on each specific circumstance. As scholars of oracle bone inscriptions, we cannot expect too much of these methods, but should generally base our studies on the form and use of the characters we stu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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